“民生为大。”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大学讲席教授，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总规划师，首钢集团总建筑师吴晨现场聆听政府工作报告、审查“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后，谈及最大感触时脱口而出。

  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推动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这为城市发展锚定了方向。

  作为长期关注城市发展的规划师，吴晨对于这一定位感到由衷高兴。早在2015年，针对城市发展，他就率先提出“人民城市”理念，强调城市规划与建设应当从人的需求出发，通过空间优化、产业升级和公共服务完善，全面提升城市生活品质。过去十年，这一理念已逐步在多个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项目中得到验证。

  “民生改善与城市功能提升的深度结合，将成为检验未来城市规划与建设成效的重要指标。城市的未来，也将在这一次次更新与复兴中，找到属于人民的答案。”吴晨表示。

  全国两会期间，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就城市更新推动过程中的重点、难点及融资体系平衡等问题与吴晨展开了一次深度对话。

  坚持“民生为大”

  中国房地产报：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您在现场听取了政府工作报告并审查“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最大感触是什么？

  吴晨：最大的感触是国家发展战略中对民生问题的高度重视和系统回应，坚持“民生为大”，不仅是一项政策表述，更体现了未来城市发展必须回归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

  我深刻感受到，未来5年中国城市发展的重要方向，就是在高质量发展背景下推动城市建设更加注重民生导向。未来城市发展的评价标准，不再仅仅是新增建设规模或投资规模，而是居民生活质量是否提升、公共空间是否更加宜居、城市功能是否更加完善。可以说，民生改善与城市功能提升的深度结合，将成为检验未来城市规划与建设成效的重要指标。

  中国房地产报：今年全国两会您带来了哪些建议？在这些建议背后，您都做了哪些调研，发现了什么？

  吴晨：今年我提出了“加快推动北京建设世界艺术中心城市”的建议，主要源于近年来对北京文化发展格局以及国际文化城市竞争态势的长期调研。

  北京拥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文化资源，不仅有世界文化遗产、历史街区和博物馆体系，同时也聚集了大量艺术院校、艺术机构以及文化创意产业资源。从资源基础来看，北京具备建设世界艺术中心城市的重要条件。

  基于该目标，我提出了几方面建议：

  首先，在城市更新和空间规划中更加系统地嵌入艺术功能。通过在历史街区、产业园区以及公共空间中植入艺术展览、艺术创作和文化交流功能，形成具有活力的城市文化场景。

  其次，通过政策创新鼓励多元主体参与文化建设。支持艺术机构、社会资本及社区组织共同参与城市文化空间运营，形成更加开放、多元的文化发展生态。

  最后，构建更加广泛的公共艺术平台。通过公共艺术项目、社区艺术活动及数字艺术展览等方式，让艺术真正走进城市公共空间，让更多市民能够参与文化创造和文化交流。

  北京建设世界艺术中心城市不仅有助于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也能够为城市更新、产业发展和国际交流注入新的活力。

  不再是单一政府主导的工程

  中国房地产报：您如何解读未来5年城市更新的核心基调？与“十四五”相比，最大的变与不变是什么？

  吴晨：未来5年城市更新的核心基调，可以概括为“内涵式发展与以人为本的深度融合”。与“十四五”时期相比，有一些重要内容保持延续,如老旧小区改造、历史文化保护、公共服务设施完善等，依然是城市更新的重要任务。这些工作直接关系到居民生活品质，也是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与此同时，未来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也出现了明显的新趋势。首先是更加注重社会参与，它不再是单一政府主导的工程，而是需要居民、社会组织及企业共同参与，形成多方协同的治理模式。其次是数字化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城市更新更加精细化和科学化。三是投融资模式更加多元化，未来城市更新需要引入社会资本、产业资本及金融机构共同参与，通过创新融资模式推动项目长期运营。

  总体上看，城市更新正从过去以规模扩张为主的建设模式，转向更加系统化、精细化和可持续的城市发展模式。

  中国房地产报：在推进城市更新方面，您认为各地政府、部门要重点抓哪些工作？

  吴晨：从实践经验来看，我认为应重点抓好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要建立更加高效的统筹协调机制。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往往涉及规划、住建、交通、文化、国资等多个部门，如果缺乏统一协调机制，容易出现规划碎片化和资源分散的问题。

  二是要强化站城一体化和整体空间统筹。以交通枢纽为核心，通过站城融合的方式构建城市空间结构，实现交通设施、商业空间、公共服务及城市界面的有机衔接。通过立体化开发和复合利用，将地上、地下和空中空间进行系统整合，提升土地利用效率。

  三是要推动城市更新与产业升级协同发展。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不仅要改善城市环境，更要通过引入创新产业、文化产业以及服务经济，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

  构建多方协同的投融资体系

  中国房地产报：过去一年，城市更新行动持续推动，国家层面发布了《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作为长期关注城市化发展的专业人士，您是如何看这轮城市更新及城镇化发展？

  吴晨：过去几十年，中国城镇化主要解决的是人口转移和基础设施建设问题。如今，随着城镇化率的不断提高，城市发展的重点逐渐转向提升城市品质与居民生活质量。

  这一轮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呈现出几个明显特点：首先是更加注重历史文化保护与现代功能融合。其次，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正在成为激发城市创新活力的重要平台。第三，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在改善民生方面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城市复兴已经从单一的建设工程，逐步发展为推动经济发展、社会治理和文化传承的重要平台。

  中国房地产报：您对“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居民参与、多元投入”的融资体系有何建议？社会资本参与城市更新的积极性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吴晨：在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过程中，构建多元化投融资体系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过去一段时间，社会资本对城市更新的参与总体经历了从观望到逐渐积极参与的过程。尤其是在文化旅游、商业更新以及旧工业区改造等领域，市场主体的参与度明显提高。但从整体来看，社会资本仍然受到政策稳定性、投资回报周期以及项目风险等因素的影响。因此，需要进一步完善制度环境。

  首先，政府应发挥引导作用，通过规划引导和政策支持，为社会资本参与城市更新创造稳定预期。其次，应探索更加灵活的投融资模式。例如通过城市更新基金、产业基金等金融工具，为项目提供长期资金支持。第三，应通过公共收益反哺机制，将公共空间增值收益的一部分用于支持城市更新项目长期运营。通过这些制度创新，可以形成政府、市场和社会多方协同的投融资体系。

  中国房地产报：目前，各城市都在积极行动，其中着力提高城市治理水平被认为是重要方面之一，从您的观察来看，在这方面各城市应该如何有效落笔？

  吴晨：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不仅是建设问题，更是城市治理能力的重要体现。

  我认为，首先，在制度设计方面，需要明确权责关系，建立更加透明的决策和监督机制。城市更新往往涉及多方利益，如果缺乏公开透明的制度安排，容易引发矛盾和冲突。其次，要充分利用数字技术提升治理能力。例如通过大数据平台、数字孪生城市和智慧管理系统，实现城市规划、建设和运营全过程的数据化管理，提高决策效率。第三，要推动多方协同治理。通过建立居民参与机制、社会组织合作机制以及企业参与机制，使城市治理从单一行政管理模式转向共建共治共享模式。

  只有将治理能力建设、城市更新与城市复兴实践紧密结合，才能真正实现城市发展的长期可持续性，让城市复兴成果切实惠及广大居民。